云中简书01||愿你已拥春天入怀

外国语学院的同学们:

很久不见。愿你已拥春天入怀……

临港的空气温润潮湿,和往年一样。此刻,没有你们在其中呼吸和吐槽,它似乎多了几分落寞。

外语楼也很寂寥。一次值班,见楼里保安在洗手台前鼓着腮帮子对一大盆盛放的蟹脚兰喷雾洒水;他说不知道哪位老师或同学留下的,开这么好……这画面,弥漫在我二三月的记忆里。

满校园的香樟树,正落叶纷飞又新枝舒展。生命,有绵密的接续与柔韧的律动。真好。

几天前,我们学工办的老师们商量,给同学们定期写封信,叫做“云中书”之类的,并陆续邀请更多的老师和同学参与进来。提议完,自己也觉得真是个听起来很美、做起来有些为难的事儿。自定首先抛砖的我,落笔迟迟。——转眼清明时刻、踏青时节。愿天地间,吐故纳新,万物和谐共生;愿人间世,慎终追远,生命之光永恒。

想告诉你们,我的想念。看不见你们彼此招呼的小默契、没有了你们疾步跑进语音室的小慌张、也窥不到你们朋友圈里校园为背景的小影像,似乎工作也失去了一些凭据和感觉。导致我,看着84岁的钟南山院士在一言一行中传达大医精诚赤胆忠心,就联想到你们坚持时的勇敢和懈怠时的不安;感受着第56届慕尼黑安全会议上“中国话语”的强与弱,“中国语境”的热与冷,就展望起你们作为“外语+”的成长空间与无限可能;听我外交官员在世界风云中解读中国现实与中国价值,就脑补你们基于外语专业而为中西政治文化凝神静思的每一刻……当然,见满屏“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我也好奇地想象你们参加2020年集体舞大赛是否会从中寻找灵感……

想告诉你们,我的感动。始终的健康关切、一再的返校劝阻……终于有一天,你们的课堂在空中连线成网,你和老师的声音容貌在耳麦镜头里具象或抽象,思维与情感可能偶因技术或网速而断续,但终究是一种流动。在这场教育与技术、平台之间猝不及防的全面接合应用中,师生每个人的努力适应与积极改变,或许正引动某种理念的深刻变革与行动的真实改变。当然,学习力肯定不止于打卡、进度条和流量表征,线上线下、镜头前后,你都应是那个把学习当作修养与信念的人。

过去的两个多月里,你一定还经历了出门不得的克制与开学无定的焦虑,也体验过自律的澄明与静修的喜悦;你可能还参与了抗疫志愿者工作,深入基层治理的细微之处;你一定觉察到科学的光芒和人性的灼照,也触摸到众志成城的温度和协调推进的效度,从而更加确信社会时代之进步和对家园国度之热爱!——这一切,“于我心有戚戚焉”;为你们在此间的成长与成熟,心生感动。

想告诉你们,我的思虑。居家办公,是工作的延长线,也是省思的大空间。我和辅导员老师们,在繁琐叠加的日常中,常常互相提醒,要尽量避免事务化的工作倾向,要努力整合碎片化的时间分布,要警惕世俗氛围影响问题的审视与担当……但还做得不够好。从事物到情理,从观念到人心,是一条幽微漫长的路。这次疫情防控让我们意识到,个人与他人、与社区、与国家,是如此呼吸与共、紧密相连。这其中,除了技术、规则,我们还要敬畏生命、关注人文、理解政治,提升爱与思考的能力。

在这段隔离与空疏中,大部分人从网络和电视感知人群、国家与世界。你可能订阅疫情动态,关注专家提醒,点开一个又一个公众号的即时推送;你可能读别人的日记,看外媒的新闻,听截然对立的观点在某个群里炸响……这是一段曾被称为“至暗时刻”的中国时间。但也或许,在另外一种意义上,正是每个人自我省察、凝望彼此、观照家国、审视时代的“启明”时刻。我们应该高扬现代理性,有检视、反思与建构的自觉;同时要将个人与国家立场、民族精神、传统根基自然有机地连接起来,而决不能罔顾历史与现实总体,沉浸在一己的偏狭与固执之中;面对纷繁复杂的舆论言说,我们要审慎识别整体与局部,要回归常识理性,敢于明辨是非,不被带走节奏。

想告诉你们,我的相信与期待。疫情之下,我看见身处的国家:政党运力千钧、政府治理有为、人民大义深情,从中央顶层到基层网格,迅速汇聚共识,于困厄中慷慨迎战,步步为营,深入浅出,其力张弛有度,其效掷地有声。至今疫情在世界跌宕起伏,我们于对比交锋中见真章,在对话沟通中见包容,从守望相助中见大国气象,在全球战“疫”的中国理念与中国行动中理解“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深刻内涵。所以,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自信于我的国家、我的人民。

疫情之下,经历种种紧张不安、调整坚持,学院1240名在籍学生(包括21名湖北籍学生23名参加境外国际合作培养项目学生12名留校学生),都健康平安,可谓幸甚。近期,2016级本科生陆续开始面试、实习,考研复试名单里也载着很多希望,但同学们的出国深造计划暂时遭遇挑战。2020届的毕业就业,将与往年有些不同。就在今天,我在转阅7份应聘简历中,看到同学们充分的准备与热切的愿望。——请相信,克服困难,我们总是能走向蓬勃的夏天。所以,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寄望于我的工作、我的学生。

最后,按照我们初步想法,还要给同学们推荐1-2本书。以我贫乏的阅读经验和非专业的身份,分享什么才能让你们get到我的“求生欲”?勉为其难:

一是《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美】塞缪尔·亨廷顿著,周琪等译,新华出版社。

这本书,我似懂非懂、半信半疑地关联了18年(从2002年冬天在一家书店里站着翻阅它开始),很长时间里,我疏远和放弃了它。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时,我偶然地又捡起这本书……在其写于199712月的中文版序言中,有这样一段话:

在这样一个多元化的世界上,任何国家之间的关系都没有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关系那样至关重要。如果中国经济在未来的10年或20年中仍以现在的速度发展,那么中国将有能力重建其1842年以前在东亚的霸权地位。另一方面,美国一贯反对由另一个强国来主宰欧洲或东亚,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美国在本世纪参加了两次世界大战和一次冷战。因此,未来的世界和平在相当程度上依赖中国和美国的领导人协调两国各自利益的能力,而这些紧张状态和对抗将不可避免地存在。

——你也可以去翻一翻这本书,看看这位“西方中心主义”的遗老,如何郑重其事地将“文明的冲突”作为阐述冷战后国际政治现象的新范式,又是如何表达其对“文明冲突”的悲观与展望的。(其中还有30多页的英文注释,或可作你英语阅读的特别素材。)


二是《中国文化的精神》,许倬云著,九州出版社。

当当网对该书有这样的推荐语:我们为什么说自己是中国人?中国文化的根底在哪里?我们中国人安身立命、生生不息的精神资源是什么?历史的颠簸和挫折,使得中国文明丢失了不少本来有的好传统。许倬云先生把中国人的精神生活看作一种多元互动的秩序,重新反省以人为本、天人合一的中国文明,从天、人、群、己各个角度呈现中国文化的精神,希冀在文明的土壤发掘养分,追寻和唤醒那些被遗忘的精神余沥,滋养和灌溉当代中国人的内心。

我觉得这本书通俗而幽深。作者许倬云是中国史研究大家,在美国工作生活多年,又对中国现代变迁有细致了解。他认为,历史上的中国,作为一个国家、族群和文化的共同体,具有“因能容纳,而成其大;因能调试,而成其久”的精神特质。他善于在民众日常生活和不自觉的人格心态之中,发掘文化本相,饱含对中国历史文化的“温情”“敬意”与理性。和上述《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对照阅读,或更有启发。


 ——感谢你读完这封信。盼校园见面如常。

(写于202043日)